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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锅台灶台”到“砚台诗台”,元好问故里出了群“诗农”

华中资讯网 http://www.huazhongnew.cn 2021-03-22 17:23 出处:网络 作者:[db:作者]编辑:@河南在线
  新华全媒+ | 从“锅台灶台”到“砚台诗台”,元好问故里出了群“诗农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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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前半生锅台灶台,后半生灯台砚台。能登上诗台擂台,夺回了奖状牌牌。乐得俺桃腮杏腮,笑得俺头歪嘴歪。新生活精裁细裁,夕阳红重新彩排。哪还有阴霾雾霾?”

  这首出自农民诗人宋高柱的散曲《【南越调·黑麻令】农妇吟》,获得了第七届华夏诗词奖一等奖,不仅让这位乡野农夫“名声大噪”,也让他身边一群农民散曲爱好者信心倍增。

  散曲,是继唐诗、宋词后兴起的一种音乐文学,起源于民间,兴盛于元代。近年来,在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,涌现出全国第一个农民散曲社,在田间地头重新捡拾起这一古老的文学体裁。

  “‘新生活精裁细裁,夕阳红重新彩排’就是我们每个社员的缩影和企盼。”原平农民散曲社社长邢晨说。

从“锅台灶台”到“砚台诗台”,元好问故里出了群“诗农”

↑元好问故里忻州市韩岩村(新华社记者王皓 摄)

  “王老师”和“邢社长”:俺们的带头人

  大家口中的“王老师”,名叫王文奎,1940年生于原平王家庄乡永兴村,曾是一名乡村教师。2008年8月,退休后的王文奎经过数年筹划,创建了原平农民散曲社(起初叫原平农民诗社),并担任顾问。2014年,王文奎因病逝世。

  说起王文奎老师,散曲社的每个成员都有说不完的回忆。西街村农民宋高柱,只有初中文化,在结识王文奎之前,对于散曲几乎是“零基础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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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宋高柱在家中创作 (新华社记者赵阳 摄)

  “我平时喜欢看看书,编些顺口溜、小快板,完全不懂散曲的平仄和格律。”宋高柱说,起初还没有智能手机,练手后就去找王老师批改,他每次都不厌其烦。

  王文奎曾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山西黄河散曲社社员,自2001年退休,他创作的诗词歌赋有近百首获奖,发表在《诗刊》《诗词月刊》《长白山诗词》等刊物上。

  为了让更多农民加入进来,王文奎提出“入会自愿,退会自由,不收会费”的原则,还自费创办小报,选登大家的作品,激励每位社员。

  社员杨素华说,为了散曲社,王老师已经骑坏了一辆电动车,现在骑的是后来买的。为此,她还写过一首诗:“夏伴道路顶烈日,冬随寒冷路见月。夜伴孤灯改诗篇,五年辛苦曙光出。”

  作家皇甫琪在2012年拜访原平农民散曲社后写道,“一次次诗赛、诗会,他都要对参赛、上会的作品进行修改。为此,常常加夜班、上早班已司空见惯,呕心沥血为农民诗人作‘嫁衣裳’,先后修改近4000首……”

  和王文奎同村的邢晨,在担任社长前,也只有初中文化,面朝黄土背朝天,并不懂散曲。受到王文奎的感召,邢晨苦练基本知识,《全元曲》《当代散曲丛书》成了枕边书,笔记本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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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邢晨给社员讲课(新华社记者赵阳 摄)

  邢晨说,王文奎老师去世后,他继续走村串庄,组织采风活动、诗歌比赛,带着小黑板为散曲爱好者讲课、辅导。他还通过微信群的方式,组织大家线上交流学习,并建立了公众号,收集社员的优秀作品,定期发布《原平散曲微刊》。

  2016年12月,中华诗词学会授予原平市“中华散曲之乡”称号,这也是全国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城市。时任山西诗词学会会长李雁红说,在原平,“夫妻比写曲、姊妹同登台、母女共吟咏、姑嫂论高低、父子擂台赛”等新风尚蔚然成风。

  如今,原平农民散曲社已遍布全市18个乡镇,成立20多个分社,社员超过300人。“王老师和邢社长是俺们的带头人,没有他们的无私付出,就没有散曲社的今天。”最早一批入社的杨素华说。

  “挠羊汉”宋高柱:文武都能“夺牌牌”

  见到宋高柱前,邢晨就告诉记者,老宋是个很有感染力的“传奇人物”。

  爽朗的笑声、魁梧的身材、沾满黄土的粗布衣,初次见到宋高柱,大概不会有人能猜到这是一位屡次拿奖的“诗人”。

  2018年,他凭借《【南越调·黑麻令】农妇吟》获得第七届华夏诗词奖一等奖;次年,在陕西省潼关县“张养浩杯”全国散曲大赛中,他的作品《【南吕·一枝花】游潼关话古今》获得三等奖;去年疫情期间,宋高柱创作的《【南吕·一枝花】村官村医战疫情赞》又获得了一项全国诗歌比赛的二等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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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宋高柱在院子里弹琴 (新华社记者王皓 摄)

  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农民散曲创作者,年轻时竟然是家喻户晓的摔跤冠军,当地俗称“挠羊汉”。

  挠羊赛,是山西忻(州)定(襄)原(平)地区的民间传统体育活动,每逢赶庙会、唱大戏,当地就会举办摔跤比赛。“挠”在当地方言中是“扛、举”的意思,选手能连续摔倒6个人,就是获胜者,奖品就是一只大绵羊。

  “摔跤出了名,当时差点进了省里的摔跤队,成了运动员。”宋高柱笑着说,别人说他既是“武状元”,又是“文状元”。要他说,自己是“弃武从文”。

  2008年,66岁的宋高柱在一次村里文艺活动中,写了一首题为《黄昏恋》的小诗,正好被在场的王文奎看到,并邀请他加入散曲社。

  “我不懂散曲,就会写个顺口溜,这不行吧。”宋高柱有些疑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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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宋高柱的散曲学习资料 (新华社记者王皓 摄)

  “散曲就是高级顺口溜,加上格律的要求,就是很好的作品,况且你的幽默语言风格也很加分。”王文奎的一番话让他豁然开朗。

  从《唐诗三百首》《诗词曲赋通识》,到《元曲曲谱》《元曲三百首》,宋高柱卧室的书架里,塞满了各种学习资料。“慢慢地写作也有了感觉,还登上当地的报纸,后来《中华诗词》《当代散曲》等刊物经常就把我的稿子选上了,越写越有兴趣。”他说。

  宋高柱种了十几亩玉米,用他的话说,写诗和种地可以互补,“干活累了,就躺下想一想找找灵感,写得累了,就出来干活,出出汗”。

  农忙的时候,白天顾不上写作,晚上就钻到被窝里构思。他说,“有时候一句话、一个字,能熬一夜。古人说的‘吟安一个字,捻断数茎须’,估计就是这种感觉吧。”

  在宋高柱的作品里,也不乏对农村一些现象的“针砭时弊”,令人捧腹之余,也引人深思。比如对于部分基层干部作风不实写道:“真真假假蒙蒙,嘻嘻怒怒嗔嗔,看看听听问问。应应承承,来来去去匆匆。”

  又比如《【仙吕·一半儿】浇地》中写道:“天天盼水眼巴巴,两夜浇了三四家,轮到咱浇拉断闸,唉!快回家,一半儿迷糊一半儿乏”,生动而幽默地讽刺丑恶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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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宋高柱的创作手稿 (新华社记者王皓 摄)

  宋高柱说,现在互联网、通信工具都发达了,福建的、江西的、湖南湖北的、北京上海的,全国各地“诗友”都成了微信里的好朋友,能随时随地交流学习。

  在宋高柱的村子里,记者看到,许多村民的老房子都加固翻新,不少人还建了新房。公共厕所、运动场地、健身器材也一应俱全。

  “这些年农村的变化太大了,土地从单一的玉米到现在的大棚、经济作物,种地收割都是机械化。路面硬化了、管道整修了、自来水也通了,各种基础设施都挺完善。”宋高柱坦言,农民的物质生活好了,才有时间和精力去搞诗歌创作,充实精神生活。

  “学历最低”杨素华:年过六旬也要学拼音

  【正宫·叨叨令】自嘲

  前半生裁缝面塑没觉俏,后半生咱才遇上阳光道。十多载勤学苦练研宫调,几年描山撰水偷偷笑。喜煞俺也么哥。乐煞俺也么哥,这就叫老猪拱进萝卜窖。

  杨素华今年69岁,她说这首散曲就是“自画像”,没想到儿时的“梦”如今成真了。

  谈起自己的童年,杨素华有一肚子的话想倾诉。幼时家穷,母亲要下地劳动挣工分,8岁的杨素华就要负责照看1岁多的弟弟。当时她刚念了一年级,迫不得已就辍学了。

  她说,自己从小喜欢念书,是上等生,受老师喜欢。“最喜欢语文课,想象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文学家、诗人。”

  现实虽然残酷,但杨素华就是“不死心”。于是,她抱着弟弟溜进学校,蹲在教室外“偷听”老师讲课。这就有了她后来的一首打油诗:“儿时家贫穷,求学费苦心。老师课堂讲,窗外侧耳听。”

  12岁那年,在学校的帮助下,杨素华再次走进了校园。可是好景不长,刚读了一个学期,父亲就因病离世。“家里顶梁柱没有了,我只能下地干活,读书梦离我越来越远。”

  后来,杨素华学了缝纫、纳鞋底、捏花馍,并以此为生。直到2008年夏天,有朋友介绍她参加诗社,她心想,自己只上过一年半的学,和文盲差不多,连名字也写不好,能写诗?

  第一次参加活动时,在一个水库旁边,首次听说这叫作“采风”。看着微风吹着湖面,泛起一圈圈波纹,她觉得好看极了。于是就写了一首:“风吹浪花闪,垂钓坐上观。参会第一次,含义在其间。”

  “没想到得到了王文奎老师和朋友的肯定,这让我有了信心。从那时起,我看到什么写什么,写农村生活、写捏花馍、写绣花。”杨素华似乎找到了儿时读书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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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社员弓志芳在朋友圈分享散曲 (新华社记者王皓 摄)

  后来有了手机,为了能在网上查资料、在手机上写作,杨素华开始学习拼音字母。“别人读书遇到一个不认识的字叫‘拦路虎’,我遇到的只能叫‘拦路羊’,因为有一群。”她调侃道。

  杨素华说,以前闲下来总想打麻将,自从开始写诗写散曲,再没上过麻将场。后来,她当上了散曲社分社社长,把村里20多个人都“拉拢”来搞创作。如今,杨素华已是原平农民散曲社的副社长。

  “12年的努力得到了认可,从‘文盲’成了‘文人’。”杨素华说,作为社里“学历最低”的一位,能有今天的成绩真的知足了。

  农民写、写农民:“诗农”的忧与盼

 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,原平农民散曲社有了长足的进步,邢晨表示,现在喜欢散曲的人变多了,队伍逐渐壮大,创作的质量也越来越高。

  “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社员的年龄日益增长,目前的主力创作队伍的年龄偏大,很需要补充新鲜血液。”邢晨说,希望有更多年轻人能加入到散曲社来。

  多年前,王文奎曾在一首作品中这样写道:“诗农一起来,相互传帮带,咱农民,决心下定还诗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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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元好问墓园前的牌匾 (新华社记者王皓 摄)

  一位业内人士说,如今农民的温饱解决了,生活富足了,散曲就能自然而然进入农村,并且受到农民的欢迎。过去只知道有果农、菜农、棉农,现在又出现了“诗农”,这就是时代进步在农村的印证。

  在这群“诗农”的作品中,也不乏他们对于经济社会高速发展下农村现状的隐忧。比如描写留守老人的“新房旧院无人住,剩下些老妪翁父,校园中野兔追人,到那寻书声诗雨?”“晚霞红守护山村,再苦也流连此处”;以及“假期刚过,今天开课,案头拿起花名册……师生总共三个人,该走该留难弃舍,留,一肚火;溜,不是我”用诙谐语气,写出一名乡村教师的无奈。

  事实上,在诗歌历史长河,山西忻州与散曲有着深厚的渊源。被称为“散曲鼻祖”“一代文宗”的文学家元好问,就出生在忻州,世称遗山先生;“元曲四大家”之一的白朴,祖籍也在忻州。

从“锅台灶台”到“砚台诗台”,元好问故里出了群“诗农”

↑忻州市韩岩村的元好问塑像 (新华社记者王皓 摄)

  原平农民散曲社也多次前往忻州市韩岩村,探访遗山故里,瞻仰元好问墓。

  “问世间,情为何物,直教生死相许?”“多情却被无情恼,今夜还如昨夜长。”这些传诵近千年的散曲已成为这群农民诗人的“必修课”。他们表示,希望当地政府部门能够借助相关历史遗迹和史料,进一步挖掘散曲文化,农民写、写农民,展现农村新风采。 (记者王皓、赵阳、韩依格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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